【石切丸X女审神者】祭酒(全篇补档)

*从前不成熟的文笔写下的糟糕产物的补档,随意看看就好

*女主名字玛丽苏,请不要再吐槽了,名字来自《京骚戏画》女主筝

*石切丸等一系列角色ooc请原谅

*不美味的脑洞请原谅

*欢迎纠错留言


【一】

筝在院子里种了棵桃树,也不知是从哪里找来的品种。他们的主总是心血来潮,好在没了兴致之后也不会置之不理。

短刀纷纷跑来松土挖坑,大刀们反而显得清闲了。

“主将是喜欢桃花么?”五虎退把掘好的土往树根上堆,叫来小老虎们把泥土踩实。

她没停下手上的工作,说道:“嗯,早春种下去也能长得更快吧!”

小虎们咬着低矮的树枝,四肢磨蹭着树干想要往上爬。

“哎呀,现在还不行!”她匆忙抱起一只,摸着它的脑袋,“它还小呢!”

未能如愿的小老虎对主将的行为很是不满,挣脱了她的双手,躲在了五虎退的身后,也不忘对她龇牙咧嘴一番。

“咔咔咔,主公,这树真不错!”山伏国广弯着头目测了下树的大小,盘腿坐在了树下,这小树荫勉强遮住了他半个身体,“小僧可否在树下打坐?”

她倒上了最后一铲子土,双手拍了拍泥土:“行啦!在它还没长大之前,都别打它的主意了。”顿了顿,她指着绕着五虎退的脚踝打转的小老虎“包括你们哦!”

“主君要亲自养育它,也是十分不易。”石切丸说到。

“你会为它祈祷的对吧,石切丸。”她笑着看着他。

“尽我全力,主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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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社的记忆

锻造出来后一直被侍奉在神社。对于刀来说,这并不是一个好地方。神社的安定让他渐渐忘记了刀的本职,事实上他也不曾有过战斗的机会。

每天巫女都会敬茶祭酒,当然也不缺前来膜拜的老百姓。他们的表情是千篇一律的虔诚,他却很少仔细观察巫女的神色。她们总是低着头,像犯了错一样小心翼翼,她们好像是怕这里的神官的。

他很少在天亮着的时候走出这里,也是害怕,怕神官们着急着寻他。“神刀待着这里就行了,没有其他的活儿要做,都交给巫女们吧。”他曾听一个神官这样说。

巫女中来了个姑娘,约莫着二十出头,算是年轻的。这样的孩子大多是在社会上碰了壁,走投无路。

他没听过关于这孩子的故事,她自己也藏得很紧。听说经历的不少,但终究是听说。服侍他的巫女换成了她,一来是这活儿轻松,仅凭她一个女孩子,这么大的刀也是弄不断的,不会出什么大岔子;二来好让她熟悉下神社的运作。“干活儿小心点就是了。”管事的巫女这么告诉她。

石切丸照例趁着暮色出门,神社已经闭了院,主殿里只留了巫女们收拾,神官们的屋子已经亮上了灯。对他来说这是一天中不可缺少的,清闲的时刻。

后院种了棵桃树,在一块稍高的平地上,基本可以俯瞰到整个神社。他初来时那树就已经在那儿了。桃树的寿命没那么长,大概也是受了这里的神灵的庇护。他看到此刻扫地的,端水的,点上灯笼的,擦洗台阶的巫女,看着整个神社安静下来,巫女们的房间也点亮,然后双手合十,祈祷他们渡过一个安定的夜晚。

他远远看到桃树前做着个人,这儿很少来“客人”,大概是哪个闲来无事的小神官突然来了兴致,在这里休息赏花吧,运气好的话还能带壶酒。要是见着石切丸,不知是着急,还是叫着他一起席地而坐呢。他走近了几步,看到了一席被洗得发白的红色长裙,是个巫女。她跪坐在地上,怔怔地看着远处,头发被盘在脑后,有几簇散乱的披在肩上,身旁放着一被清茶。他认出是那个新来服侍他的孩子。

“难得的好地方啊。”他从来没有尝试过和巫女搭话,还是别吓着她为好。

她显然没想到神刀的出现,稍稍惊愕了一下,起身准备行礼,却碰翻了地上的茶,蹭湿了裙摆。

“石切大人。”她躬身行了礼。

石切丸一笑,想捡起茶杯。

她却上前一步,制止了他:“不劳大人弯腰。”

“大人待在这儿,岂不是要叫神官们担心了?”她转向石切丸,微微一笑,“什么时候回去?”

“神官们不会发现的。”他愣了愣,也报以微笑,“一会儿就回去。”

“我会等着大人回来。”她提着长裙离开了。

恭敬不缺,言行也很得当,和那些诚惶诚恐的巫女们相比,她显得相当老练,这么说来是完全没有必要服侍摆设一样的自己了。

夜色渐渐淹没了神社,天际还留了点日落的暗红。[该回去了,“神官”该着急了吧。]她在屋外搓洗着长裙,屋内已经全部收拾妥当了。管事的巫女将她带到自己面前时,她只是低着头。他决定明天询问一下她的名字。

 

【二】

筝起得稍早,压着太阳东升的时刻照顾那棵桃树。她说早了就没了阳光,不好吸收水分;晚了阳光太毒,水分又都被抽干了。

说着不能打小树苗的主意,本丸来了位不会说话,不能动弹的新“玩伴”,短刀们自然是停不下来的。趁着山伏国广打坐念经的时刻,他们也捡着了机会,只消得小老虎们不尝试着啃咬树干,便是爬上山伏的脑袋也无需顾忌。

 

“呀,主将又在忙活了,歇一歇喝一杯如何?我来帮您斟酒。”次郎也是常客,坐在树荫下听着经文,喝着酒总比一个人闷在屋子里灌得烂醉来得爽快,倒是颇有歌仙的作风。

“这是纯米酒,主将尝尝?”他将酒倒入小酒杯中,“人家刚温过的。”

筝迟疑了一下,短刀们先跑了过去,嘴上不敢说,却也想尝尝这酒。纯米酒的味道清淡,温过的酒也是香味四溢,次郎识酒无数,想必这品种不会差。他不知何时掏出了自己的发簪,用衣袖擦了擦,沾上一滴抹在他们的嘴唇上。

“不会醉的,主将也一起来嘛!”

她看见短刀们用舌尖舔了舔嘴唇,皱着眉头。米酒入口柔软,到了喉咙口却渐渐辛辣起来,孩子们显然不喜欢这种口味。

她但是很愿意尝试一下,拿起酒杯,小抿了一口。入口是米酒特有的清甜,从舌尖开始慢慢燃烧,还没烧着咽喉就停止了。

她也皱了皱眉头,却看见次郎已经将另一只酒杯斟满了,仰起脖子示意她一口气饮完。

 

“主君还是少喝些为好哦!”石切丸取过次郎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。

次郎愣了一下,半醉着摆了摆:“这么好的就给不懂的神官尝了,真是浪费啊!”

他将酒杯还给次郎。后者接过,拿着酒壶站起身来,拍了拍石切丸:“人家酒都醒了,真扫兴啊!”他朝着筝妩媚地一笑,“主将要是想喝就来找我哦!”

她看着次郎跌跌撞撞地离去,倒是很想追上前去再尝尝鲜,米酒的甜辣刺激着她的味蕾。

“你也喝过酒么,石切丸?”

“不懂事的时候都尝试过。”他微笑着对她说,“有机会该让主君尝尝自家酿的酒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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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神社】

他闻到了蒸煮糯米的香味。早春时还下着雨,空气中湿漉漉的,合着木棒轻敲木缸的声音。他也猜不到这是要做什么,就像他猜不到她的名字一样。

“巫女的名字,大人是没有必要知道的吧。”她轻描淡写地说着,好像这是一件人竟皆知,而唯他孤陋寡闻的事。

“不过,大人想知道的话,也可以猜猜看。”

他不禁笑了起来。

“不公平?大人可是神刀啊!……给点提示吧,是酒的名字。”

 

雨水里好像也要掺上了糯米的气味。

她拿着木棒搅合着缸里清水和药酒,将蒸煮好的糯米慢慢往里面倒。木缸旁对上了厚稻草,也不知是从哪个角落找来的。

稻草被均匀地平铺在木缸四周,上面盖上了草连字。

“等个七八天加上点水,在等个四五天就成了。”她解释道。

“这是要做什么?”

她迟疑了一下,却捂着嘴笑了起来:“大人怕是没见过。这是在酿酒。神社既然没有明文规定不能酿,这么做也未尝不可。”

石切丸思索着神社的条条框框,确实不能抓住什么把柄。他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,问道:“这酒叫什么?”

“糯米酿的,当然叫米酒。不过它还有别的名字。”

 

【三】

神社:
早春的天仍有凉飕飕的时候,白昼的时间却一天比一天长。石切丸走出屋子,太阳仍然挂着没有落下的意思,后院的树在地面上投影出歪斜的影子。
桃树前放了一只大斗笠,用一只长一点的木棒撑起来,还落了点米屑残渣。大概是许久不用,洗过了再拿出来晒的吧。斗笠已经干得差不多,他走过去想将它拾起来。
“嘘----------”

他停了下来,四处望了望。
“大人,大人!”她从桃树后探出脑袋,极力压低自己的声音:“后退,后退!”
他有些莫名其妙,不知道这演得是哪一出,照着她的手势慢慢退到树后,学着她的样子探出半个脑袋。
斗笠那儿有了动静,一只小鸟慢慢靠近了它。一身暗灰色的羽毛,隔了些距离,看不清是什么品种。
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条细线,石切丸这才看清它连着用来支撑的木棒。轻轻向后一拉,木棒往后脱,斗笠将小鸟严严实实地罩在了里面。它挣扎着拍打着翅膀,无奈斗笠的质量也不是它能承受的,扑腾了几下,就消停下来了。
她走过去,一只手稍稍抬起斗笠,另一只将小鸟捉住。
“麻雀。”她捧在手里观察,摇了摇头,“不是稀有的品种啊。”

它仍在她的手里扇动翅膀,一松手,小麻雀便窜了出去。

“在神社捉鸟倒是很少见呢。”石切丸轻轻一笑。
她收起斗笠,站起身来:“神社也需要些活力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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筝在正午时收到了政府的来信,算是个特殊的任务,她打算和手下们一起出阵,夜战侦察多一个人总是好的。

石切丸坐在进门的台阶上。已经过了亥时,他依旧没有见到部队的影子。

“大将还没回来么?”今剑揉着眼睛,从屋子里走出来。

“啊,还没。”他回答得心不在焉。茶没喝几口,已经凉了。
“能坐这儿陪你么?”他怯生生地问。
“来吧。”石切丸把茶杯放到另一边,将今剑托起,让他坐在自己的膝上。
“江雪在唱心经,他们都睡了。大将也没回来。”今剑往他的怀里靠了靠,“石切丸也睡不着么?”
他喝了口茶,皱了皱眉:“嗯,主君没回来总让人心不安啊。”
“那么,一起来祈祷吧!”他将手合起来,做出祈福的样子,“如果是石切丸的话,大将一定不会有事的。”
他微微一笑,双手合拾:“好。”

几近子时,茶已经喝完了。今剑不久就睡着了,毕竟还是个孩子。江雪依旧唱着心经,大概是在为小夜祈福吧。
他换了一杯茶,远处微微有些光,隔着水气看不清晰,但确实亮了起来。他听见了马蹄声。

“主君!”
筝没有应,从马上翻了下来,单手将后座的前田抱起,交给石切丸:“快,去手入室!”
前田安静地躺着,刀身被损坏了不少,还参杂着鲜血,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。他还能睁开眼睛,抱歉地看着筝。
“没伤到要害,失血过多,修补一下,上了药就不会有大碍。”
筝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,擦去他脸上的污垢,松了口气:“受伤的都快上了药休息吧。”

“主君。”
她被石切丸叫住,回过身看着他给前田包扎:“结束之后,请来我这儿吧。”

 

【四】

他端着刚泡好的茶进了屋。筝坐在床沿上,还没换上便服,她显得很疲惫,无聊地摆弄着散开的发带。

江雪不再唱心经了,掩上了短刀屋子的门,隐隐约约可以听到挂着的风铃的声音。陪同前田的是骨喰,手入室里很安静。

“主君,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么?”他将需要用的伤药,内敷外熬用的,尽数带了过来。

“手肘抬不起来,可能出了点小问题。”她将上身的盔甲脱掉,卷起右手的衣袖,手肘关节的位置呈现着扭曲的形状,“错位了。”

他也在床沿上坐下,按压手肘与小臂相连的地方,有大块大块的瘀青。筝咬着嘴唇,轻声哼了一句。

“主君,用手夹着这张纸。”

她照做了,手抬不起来,手指也使不上力气。

“骨折了。”他抽出了绷带,“主君。”

“啊,是这样……”

“没有麻醉,只能暂时固定一下了。”他将筝的手调整到舒服的位置,“这样可以么?”

她点点头,好像这是预料之内的结果。

用来固定的木棍很多,都是平时短刀们嬉戏打闹,闲来无事削的。他找了两三根差不多长短粗细的,不会搁着身子,筝也能好好休息。

石切丸拿出药盒子,均匀涂抹在瘀青的部位。起初火辣辣的疼痛被草药的清凉取代了,手臂也被牢牢实实地绑上。

“药效过了会疼,主君快趁着休息吧。”他整理好药盒,收起工具,“我会一直守在门外。”

茶还有些温热,早春的夜晚本就该是闲聊品茶的,风铃的声音反而显得烦躁了。此刻清茶反倒显得苦涩无味,能让人心安的倒是不规则的风铃声。石切丸坐了下来,闭上眼睛为这个夜祈祷。他有点小后悔,下次是不是该跟着江雪学着唱心经,那当然是不可能的,也只能怪他唱得太短,太吝啬。

他是在半夜听到屋子里的动静,像是有东西翻倒,跌了下来。

“主君?”他敲了敲门,能隐约听到类似呓语的声音。

“主君?”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动,但一会儿也没了声息。本是不应该进去的,但今天的夜却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安宁。

“主君,抱歉。”他推开了门,“我进来了。”

蜡烛已经灭了,黑暗中能隐隐看到大概的轮廓。床上和椅子上都没有人。靠近床的地上有一团黑漆漆的影子,看不真切。石切丸不敢轻举妄动,也不敢点上蜡烛,却听到从影子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:“石切丸……”

“主君!”他忙将蜡烛点上,扶起筝。她是连着被子一起卷下床的,侧身躺在地上,索性没有撞到受伤的胳膊。

“主君又踢被子了?”他半开玩笑的问,却没有等到她常有的否认。她抱着手肘,蜷缩成一团躲在被子里,低着头,嘴唇也被咬得发白。大概像是针扎,起初是中央的一根,两根,随后绕着扩散开,扎进了又快速地拔出来,再看准了位置戳进,如此反复。扎在瘀青上,皮肤上,腐烂得没了知觉。

他看不清她的表情,额头上的碎发已经粘在了一起,药效的时间也快过了。

“主君,我再检查一下。”筝被抱到了床上,半哄着伸出了右手。

原来的乌青不会那么快消退,周围却出现了新的红点。这药用得不太恰当,属凉性的药将其余没有破裂,却有细小伤口的血管也一并活了血化了瘀。

“主君,只能请你忍一忍了。”

“嗯……”她又将手缩了回去,埋在被子里,许是被子的温度能缓解疼痛,其实也早就凉了,左手抓着床单,指甲抠了进去,像是要撕破了一样。

误判的过失让他觉得愧疚,祈祷也已经没有用了。

“把蜡烛灭了吧……”她说到,“留下来行么。”

快过丑时了,风铃也没了声响。

“帮我垫个枕头吧。”她终于将身体稍稍舒展了开来。

“主君。”石切丸将枕头垫在她的腰上,让她坐得高些,“疼的话,抓着我也不要紧。抓着实物会好些。”

她疲累地将头靠在床板上,碰上的不是木板,是石切丸的手臂,实实在在的,有温度身体果然与胶质制品的触感完全不同。“主君,当心磕着头。”

“嗯。”她触碰到了那件棉麻制的狩衣,渐渐安心下来,“可以么?”

“当然。”

他坐得更近了,另一只手臂被筝牢牢抓着,倒让他觉得她只是怕黑。比起容易起皱的床单,石切丸的小臂有力得多,肌肉的比例也是正好,当然这是她当时不敢想的。这样的方法正有效,不知是因为注意力的分散,还是由于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温度,手肘的疼痛逐渐缓和了下来,竟也有了些许困意。

他保持着半环抱的姿势。指甲刻进皮肤当然是疼的,对于刀剑来说也不值得一提了。[主君都无法好好侍奉,有什么资格当神刀啊!]一想却觉得可笑。

“主君……”筝的头落在了他的胸膛上,几乎半个身体落在了他的怀里。他的手触摸到了她的背部。衣服穿得薄,能感受到她柔软的肌肤,脸微微发烫,竟有点不知所措。她的呼吸声微弱,受了伤的缘故听着很沉,他突然意识到不能将她当孩子看待了。头发轻触着下颚,有些痒痒,也不敢用手拨开,生怕吵醒了她。大概是包扎得太紧,血脉流通不顺畅,她的右手有些湿凉。他将手覆了上去,受伤的神经连带着疼痛的手被包围在温暖之中,神经末梢也得到了舒缓,像温热的水流浸润着。她微微一颤,估计是觉得舒服,双脚摩擦着床单舒展开身体。

“可不能踢被子哦。”他轻声说,“没办法帮您盖呐。”

她果真不再动了,呼吸均匀而安稳。

“主君,晚安。”

他仍然没有睡意,离天亮也不远了。在这之前,他需要好好思考一下治疗的方法。

 

【五】

骨喰醒来的时候已是清晨。床榻上却没有前田的影子着实让他吓了一跳。这小家伙的伤刚好,还没痊愈,得好好看着他。

本丸依旧很安静,早起的山付也没有念经打坐,大概是觉得今天不合时宜?厨房里传来“扑扑”的声音,大约是石切丸在煮早茶,走进一看,却是一个矮小的身影,身高刚刚超过灶头而已。前田拿着锅勺,锅子里冒着白烟,飘散出小米的清香。

他听到了脚步声,骨喰出现在门口,手里的勺子一抖,犹豫着要不要用手捂住锅口,也不怕烫着,不让骨喰看清锅里的东西。

骨喰一愣,倒不完全是因为他的反常。前田向来是一丝不苟的,他的衬衫扣子却只系了一半,袖口也没扣上,衬衫的下摆还没束进裤子里。大概是匆匆忙忙爬起来,又怕被骨喰发现,才疏忽大意了。

“伤好点了么?”他蹲下身,将前田拉到自己面前,翻开他的衣袖、衣领、衣服的下摆。后颈上的、手臂上的、腰上的、小腿上的伤口都已经愈合了,留下几道深深浅浅的伤痕,过几天就能消退的样子。已经没有大碍了,石切丸的药确实好用。前田开始慌忙整理着衣装,一旁的骨喰则用手指细心梳理着他的头发。

锅里成了黏稠状,小米的气味也愈加醇香。平日早茶的粥都是石切丸煮的,前田看不到锅子,只好随便估摸着加水。

“洗过手了么?”他问。

前田抓着衬衣,脸微微的红了,有些愤愤不平道:“洗过了!”

“给主将做的?”

他认真地点头:“是的。”

“水加少了。”他看了眼锅里的粥,迟疑了一下,轻轻摸了摸前田的头,今天吃点清口的也正合适,“兑点水进去。”

他们伴了凉菜,早些时候烛台切腌的酱菜萝卜现在拿出来也正入味,粥的稀稠被调得刚刚好,粗茶淡饭也显得十分诱人。前田告诉骨喰,昨天撤退时他的马儿中箭。天色暗,加之当时受了伤,根本追不上大部队。“主将调头想带上我,结果缰绳脱了手,她也摔了下来。”

“……别担心。”他轻声说道。

早饭被端出来时,短刀们大多也都醒了,这些小家伙一刻都不能闲着,正围着筝的屋子打转。

“大将还没醒嘛?”今剑问道。

五虎退将耳朵贴在门上:“还没哦,没有声音。”

“不应该起来浇花了嘛?”爱染国俊把手背到脑后,“我说,偷偷看一眼如何?主将偷懒!”

“不可以!这是对主将的不敬!”前田端着盘子站住了身,声音似乎吓着了他们,没人敢应合了。爱染的小算盘没能打成,有些不满,冲着前田吐舌头。

骨喰意外地觉得好笑,但随即又恢复了严肃的语气:“走吧。”挥了挥手,短刀们也都悻悻地散开了。他弯下身来:“给主将留个纸条。”

太阳爬上了床,筝意识到已经不早了,不知是太阳刺眼还是昨天疲惫的缘故愣是睁不开眼。她将被子蒙过头,想着继续赖会儿床。

“哦呀,您醒了。”

她一惊,掀开被子,入眼的是石切丸黑色的神官帽。

“早安,主君。”他微微一笑。

果然太累了,再疼也会睡着的吧。她在心里暗笑。“早安。”

她用左手撑起自己,仍然有些力不从心。石切丸托着自己的肩膀,扶着起身时,她怀疑是不是整晚都枕着他的手臂当靠垫。心里有些小内疚,自己可是占了个大便宜。

“啊,抱歉。”

他摇了摇头,似乎并不在意:“主君昨天睡得很熟。手还疼么?”

她动了动手指,有些僵硬,手臂上隐隐有些痛感,但已经不会连带着手臂上的神经了,这是个好兆头。“好很多了,感觉好像明天就能痊愈!”

他点点头,也是松了一口气:“今天要给骨头复位,会有点疼。”

筝不屑地撇撇嘴,伸了个懒腰又躺回到床上:“呐,看你的医术高不高明咯!”

石切丸将早餐端进了屋,病人还是少走动为好,当然让主上自己动手也是他的失职啊。

“哦?早饭嘛?烛台切真可靠啊。”

他看了看餐盘里的纸条,笑着说:“是个惊喜,主君。”

纸条上的字整齐清秀,签名却有些歪斜,一看便知不是出自一人之手。落款是前田的名字,前田做事认真是出名的,但她料想短刀一人也是做不出这样的早餐的。

“小家伙恢复得挺快!”语气中带着欣喜。

“主君看得出这是谁的字么?”

筝拿起纸条,对着阳光看,又是翻来覆去地检查,仍然没有线索,只能怪自己平时对他们关注得太少,将心思都放在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上了,简直惭愧:“不知道。”

她坚持要自己动手,就像当时种桃树一样,不容得别人插手。用勺子喝粥容易,舀萝卜酱菜也不难,只消得用勺子将萝卜块快速铲到饭碗边沿,它就自己翻了个身落在勺子里了。凉菜倒是个大难题,丝丝连在一起,左手也不灵活,眼见着快舀起来了,手一抖一疏忽又是前功尽弃。她自己也是头皮发痒,有些不耐烦起来。

“主君……”石切丸拿着筷子想帮她夹。

“不不,自己动手,丰衣足食。”好强的心思竟然在这时候起了,当真不是时候。

他轻轻一笑,仅此一次,不听从主上的话,夹起凉菜放在筝的勺子里:“病人错过治疗的最佳时间就是大夫的失职了,主君。”

他一筷一筷夹,她一勺一勺吃。凉菜伴得清爽,虽然心里有些许不甘,却也没什么“怨言”要说。

吃罢,石切丸收拾好桌子,起身准备离开:“主君待在这里便是。这次得找次郎太刀帮忙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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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神社】

早春乍暖还寒的天气是不能忽视的。巫女的衣服本身就不厚,加之昼夜温差较大,她患了小感冒。

今早起床比平时晚了半个时辰,蒸煮类的食物是来不及了,这着实是个大问题。厨房里应该还有剩余的食材,总能做点热食。

厨房外头飘散着热气,有人已经开始点火煮食了。猜想着大概是哪个来帮忙的巫女,走近一看,却是石切丸。

“早上好。”他微笑着打照顾,“手艺不好,但是粥还是会做的。”

她有些发愣,看着门框站了半晌,看着他把粥舀进碗里:“大人也会做饭?”

“倒是被瞧不起了。”他把碗放在灶台上,示意她一起来吃,“总会碰到些不太会做饭的巫女。”

 

【六】

次郎是不太乐意别人进自己房间的,也许是平时被哥哥说得厌烦了。每天除了喝得酩酊大醉之外也无聊得很。门被敲响时,他还以为是筝。
“抱歉。”石切丸同他打了照顾,“能否借壶酒?”
他愣了愣,原来第一位访客是位讨酒的神官,随即笑了起来:“神官大人也喜欢喝人家的酒呀!”转身进屋去取。石切丸也不进屋,只站在门外等着。
“要烈一点的还是……?神官还是喝得清淡点吧。”
“泡盛。”石切丸也不反驳,微微一笑,“如果有的话,再好不过。”
果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,喝酒闲暇无聊之余还能看到清心寡欲的神官喝烈酒,倒也是有劲得很。泡盛因其酿造时会产生大量气泡而得名。酒是有存货的,若是三年陈的他自己也不舍得喝。
酒装在一只细长的陶瓷瓶中,看上去喝不了几杯,助个兴正好。“酒杯,两个?”他摇了摇手里的杯子。
“一个就好。”
独饮么?真是个好兴致的神官呀,说是贪心其实也不为过。“找个人一起喝会更好哟!”他顿了顿,郑重得看着石切丸,“这是一个酒鬼的忠告!”

石切丸已经将要用的伤药,绷带摆好在桌子上。筝看到次郎常用的酒杯时着实摸不着头脑。
“诶,喝酒嘛~”她故意托长了尾音,“我不会哟!”似乎是对上次石切丸阻止她喝酒的事耿耿于怀。
“主君,委屈您了。”他准备着用具,“没有麻醉剂,只能用酒了。”
她不会斟酒,当然也不知道泡盛,酒壶中的酒尽数漏到了杯子外,次郎看到了定会大叹可惜的吧。酒色清冽,看上去像日本烧酒,只是比烧酒还烈了一些。两个杯子都斟满了,她将杯子推到石切丸面前:“怎么喝?”
“啊,应当是慢慢品尝的。”他端起酒杯,打量着酒的色泽,次郎懂酒果然是名不虚传,“为了起到麻醉的效果,直接饮用就好。”他一仰头,杯里的酒滑进了喉咙,“像这样。”一边给筝看已经空了的酒杯。
她学着端起杯子,酒晃荡着要撒了出来,看着可惜,舔了舔撒在杯壁上的酒,舌头被麻痹一样,醇厚辛辣的口感直冲着喉咙,一阵口干舌燥,但是仍然能闻到酒里淡淡的大米的香味,即使没有陈上三年,这也是难得的好酒。
筝表现得狼狈,石切丸却完全不想对此说教,那种类似“主君,请注意礼仪”的话没有必要,只是觉得好笑。他当她是长大了,却仍然是个小孩子。
稍微迟疑了一下,她也一饮而尽。味道还真不如纯米酒,她当那还会有些许甜味,也落了空。刺激的辣味从舌头一直延展食道,竟然在胃里燃烧起来。她只觉得全身的毛孔都要张开了驱散热气,迷迷糊糊,云里雾里。
石切丸开始拆除她手上的绷带,露出一大片紫色的瘀青,已经停止扩散了,血算是止住了。
“第一次就喝烈酒,还挺稀奇的”她左手撑着头,歪着脑袋看着他。
“要处理本丸的事物,主君还得时时保持清醒。”他捏准了骨头折断的位置,却迟迟不动手。
“要再喝一杯么?”他问道。
“……好”不喝倒是显得辜负了次郎的好意。
还没斟满七分杯子,酒倒完了。她嚷嚷着次郎小气,当然是玩笑话。这次是一口一口眯着喝的,舌头接二连三地受到酒精的刺激,应当是麻木的,大米的醇厚却愈发地清晰。胡乱喝一通果然不行,再烈的酒都有柔软的一面。

她听到骨头连接之间细小的摩擦声,小手臂被用力一捏,一摆,回到了正确的位置上。的确不是很疼,“麻醉剂”的效果显而易见。
石切丸帮她上了药,这次是药膏,粘乎乎得不透气,附在手臂上,好像是种累赘。绑上绷带,往颈上一挂,大功告成。

“主君,要扶您去休息么?”不知是否是酒的后劲来得晚了,筝的脸转了红仍然嘴硬着说没有大碍,却跟着石切丸走回到床边。
“嘿,我说!”她拉过石切丸的手腕,将脸凑近,“下次再一起喝酒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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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神社】
他寻了好久没找到她的人影。太阳还没落下,时间却不早了。一起失踪的还有桌上的茶壶和茶杯。许是去那儿逍遥了,也没和他说一声。糊弄过管事的神官容易,但人还是要找到了才安心.
神社殿内已经没有巫女了,大概是在后院。自她第一天来这里就没再去过,放松得忘了时间也属正常。

西下的暮日把桃树照得斑斑驳驳,也撒上她一半的面容,成了金色。背光的一面却是暗暗的灰调,好像拥有了神灵的庇护,同时也遭到了他们的不屑。
她闭着眼,双膝跪地,茶壶摆在一旁。石切丸猜得八九不离十。
“这样的时光可不多啊,大人。”她感知到他的到来,睁开眼睛。

她将茶杯倒空,斟了七分,递到他的面前。杯子里的溶液呈淡黄色,没有茶叶梗子,看不出是什么茶。
他坐下来,端起茶。是凉的,估计坐了些时候。好在他也只是出于礼貌的小坐,无需在意。
“当着大人的面偷懒了。”她微微一躬身,算是行礼,“先喝一杯如何?”

只有一只杯子,她没料想到他会来。太阳渐渐下去了,余晖的颜色越来越深,渗透进了灰色。她的脸上泛着红晕,少了往日的矜持,或许还有点趾高气扬。
石切丸照着喝茶的方式小饮一口,却没有如愿尝到茶叶的苦涩和甘甜。入口的溶液泛着清口的甜味,微苦,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,姑且可以算作酸味的味道。溶液流过的地方迅速蒸发,不紧不慢地榨干细胞中的水分。
他皱了皱眉,刚想发问,却被抢了先:“大人可喝过酒?这就是前几日酿的。”她换了个坐姿,抱膝而坐,支着头看着他,好像是醉了,又好像是故意的,“酒只能斟七分满哦。”
他诧异地看着她夺回了“茶杯”一饮而尽。这可坏了不少规矩,也着实让他吓了一跳。即使知道是白费口舌,说教也是不能少的:“你应该知道,神社里巫女……”
她好像早就想好了应对的办法,竖起食指放在嘴边示意他别说话,一撤发带,让头发随意地散落下来。
“这下可不是巫女了。”她挪了几步,靠近石切丸,“大人也喝了呀。”说着,她解下他的神官帽,将发绳和帽子一并挂在了树枝上,不算高也不算矮。“这样就没有忌讳了。”
也许是酒精的促使,她的话多了起来,不给石切丸插嘴的机会。“大人一直生在神社里,看到了也没机会喝吧。”她又将杯子斟满,却没有给他,拿在手里晃了两下,“酒可是良药。”
“不能再喝了。”他伸手想夺她的杯子。哪知她一躲,没斟满的酒也洒落了出来。
“真可惜呀。”酒洒到了裙子上,她用手拍了拍。

“抱歉。”
她摇了摇头:“该抱歉的是这好酒哦!趁着平常日子,尝一口也无妨吧。”
惭愧的是他也不甚清楚神社的规矩。平日里不需要,祭祀的时候也轮不上他。他是早习惯了这姑娘奇怪的行为。这儿少有人光顾,他也不是那种守着旧礼,迂腐顽固的人,喝一杯也确实无妨。
“酒可不是坏东西。”她见得了逞,愈发地大胆了,“您看那些受了疾苦的人一遍遍地念叨着神灵也不得解脱。但倘若换了酒。”她当茶壶是细长口的酒瓶,拿在手上掂量,“一醉一闭眼,就都过去了。”
米酒的浓度不高,脑袋一空,却是昏昏沉沉的,意外的让他得到了缓解。他并不觉得待在神社有什么用辛苦,衣食都有人服侍着,平日里要做得不过是祈祷。
“大人可操心得太多了。”夕阳映着她的脸已经变成了橘红色,但她不起身,大概是酒没喝完,也不好回去,“人们呐,该少求求神明哦。”
他认为这种想法是自私的,却无从反驳。
“大人除了祈祷,就没有别的在意的事了么?也罢,大人一直都无缘战场啊。”她摸了摸下巴,好像恍然大悟。
他抿了一口酒,笑到:“诶?在神社不就该这样么。”
她摇摇头,似乎对他的回答感到不满:“大人还记得武器的本职么?”
到嘴边的酒微微有些灼热,像导火线一样引到了胃里,不知起了什么反应,他觉得有些难堪。
“待在神社里真是风光啊!”她托着腮,看着远处,“可你是把刀哦,石切丸。”

夕阳下去了,茶壶里的酒倒完了。“可以自己走吗?”石切丸笑着看着她扶着树干站起来,明明不胜酒力还硬是逞强。他蹲下身,反身拉住她的手臂,将她托上自己的背,顺势双手勾住她的脚,将她背了上去。
“这可不像是神官做的事啊。”她有些惊讶,也不挣扎.
他指了指自己的头,打趣地说:“现在可不是神官。”取下树枝上的帽子和发绳,往回去的方向走。


【七】

【本丸】
筝的伤势在好转,本丸的运作也无大碍,手肘上的淤青却迟迟不退。
再去问次郎借酒时,他早早地备好了泡盛。
“诶?不要这个嘛?”次郎的语气里透出失望,好像失去了个懂酒的知音一般,转身去取米酒。
快到了夏至,又正好是圆月的十五,没有什么能比饭后喝点茶饮聊些闲话来得轻松。山付喜欢在室外念经,按他自己的话说是为了感受天地的灵气,也不是没道理。
晚饭后,他招呼着筝过去。
“复诊?”
“是的。”他点点头,“况且,还欠着主君的酒没还。”

筝走到树下时,石切丸正对着酒杯发呆,估计着应该等了很久。固定好的支架不易取下来,对恢复也不利,他只隔着绷带观察了下淤青。
“今天不是八月十五吧?”她问到。
他一边斟酒一边回答:“啊,不是哦。”
她抬了抬头,示意他看天,“难道不是一年一次圆月么?”
他愣了愣,随即笑道:“不是哦,主君。每个月都有。”
“真是扫兴,还以为圆月多珍贵呢!”她将双手背到脑后,躺了下来,“突然觉得廉价了。”

“这是米酒,对活血化瘀有帮助。”
筝坐起身,接过石切丸手里的酒杯,她是不在意是不是能活血化瘀,新的尝试总是让她感到兴奋。
“是自家酿的么?”
他心里叹到主君的好记忆,无奈地摇了摇头,短时间内也是酿不出来的。
“真是可惜啊!”她端着酒杯啜饮了一口,果然米酒的甘甜更和她的口味,“下次还有复诊嘛?”

 

 

【八】

筝知道酒放在哪儿,但她不敢去取。一方面怕被其他的刀撞见,要是短刀们的话,更加不方便解释。她倒不是怕被取笑说成了“酒鬼”。就像吃糖上了瘾,过完了念头就不去想了。这么一想自己倒是没错,错都错在石切丸几次三番吊着她的胃口,不让她尝个鲜,再去问次郎讨酒也是不好意思的。她笑笑,觉得自己有些过分。

本丸里几处几近荒废的地方总算是用上了。烛台切开玩笑似的抱怨着厨房的地小,石切丸便自觉地将酿酒的用具搬了出来,真正不好意思的,倒成了烛台切。空房间就理所当然地成了酿酒房,铺上稻草,生上火就算大功告成了。

他意外地不让次郎插手。“人家可是好意呀!”次郎倚着门,端着酒壶,酒壶早就见了底,“真是无趣呐!”

酒就放在前厅的柜子上,姑且可以叫做装饰柜吧,有短刀们日常做得半成品“玩具”,忽然想起自己去过短刀的房间,窗沿上挂着风铃,她觉着好玩去拉那上面贴上的纸流苏,不知是哪把贪玩的短刀一时兴起“改造”的。小夜和五虎退的床铺靠着窗,整理得最干净的应当是前田和平野的。她还见着爱染的床上摆着两床被子,萤丸大概时常会来光顾。

江雪和山伏的经书放在顶层,还有平常喝茶用的茶杯……

石切丸偏偏将酒搁在了柜子上,柜子也快有两米高,女孩子单凭手够是拿不到的,倘若够着了,最后也只能落得摔得粉碎的结果。每天经过的人也不少,歌仙尤其喜欢靠在门前的柱子旁,筝也是很愿意听他说些风流的往事,诵些风雅的诗歌的。

接近夏天,夏天的午后可一点都不比春困逊色。能够静心的人早早地回了屋子念经打坐,算作是修行;耐不住的孩子们也懒得动了,没有风,风铃也不愿意唱歌给他们解闷,同坐在台阶上的歌仙一样,想着心事,昏昏欲睡,倒是有些风雅呢。

筝觉得这是个时机。屋里没什么人走动,她走到柜子前探了探,踮着脚勉强能摸到顶层的把手。她有想过搬个凳子,无奈“缺胳膊断腿”总是不方便的,动静太大,也不好还原。她站了一会儿,觉得自己也实在是没个审神者的样子。[就当是看一眼!]她安慰自己,况且石切丸也没禁着自己不能喝,一切都顺理成章了起来。

柜子的底层是抽屉,把手镀上了颜色,看不出是什么材质,大概是金属,看上去很结实。她心一横,双脚踩了上去,左手紧紧抓住顶层的把手。右手是没法使上力的,她就这么悬空着挂在柜子上,着实有些难堪。[得速战速决才好!]她将右手手肘搁在突出的细窄的横杠上,试着用右手着力。大概是石切丸治疗有方,右手肘并不是很疼,绑在手臂上用来固定的木棍也把她撑起来了不少。她的眼睛看不到,只能凭手感摸索。

“主君?”

她听到身后的声音,暗叫糟糕,手却没停下来,回头去看,是石切丸。她想不好措辞,只得随便打了个招呼,“啊…啊…抱歉!”

他快步走上去,伸手想托住她。背后有了依靠,她安下心来,趁机快速扫了一遍柜子顶,摸到了瓷酒瓶。

“主君,快下来!”

着手的先是背,筝放心的松开了胳膊,整个倒在他的手上。她暗暗笑着,这点高度原本是根本不用担心的。

他当她是一瞬间手没了力气,脚发软摔了下来,神经一下子绷紧了,支撑着她的手加大了力道,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膝盖,将她横抱了起来。筝有些受宠若惊,重心不稳,酒瓶险先脱了手,当即换了右手拿瓶子,左手勾住了石切丸的脖子。

“您太乱来了,主君。”他有些责怪地说到,“主君的手还没好全……”

“啊,知道啦知道啦!”筝摆了摆手,打断了他,“已经不疼了哦!”

他坚持要再检查一下,确保万无一失,一眼瞥见了她手里的瓷酒瓶,问道:“主君方才是为了取这酒么?”

她不好意思承认,但人赃并获,只得咬咬嘴唇,扭过头去不看他,说到底也是个有些别扭的孩子。

他好像了解了前因后果,笑道:“哦呀,主君只要和我说一声便是了。”

“我还当你是故意的。”她开玩笑似的说着,心里松了口气。

他愣了愣,但马上会意:“放下面了怕小家伙们不知情误食,上面是江雪和山伏两位大人的经书,这酒放着怕是要玷污了呀。”他将筝放了下来,去取药箱,又忽然想起了什么,转身叮嘱到:“不过主君还是少喝点为好啊。”

 

 【九】

筝经常说,她从来都没有审神者该有的样子,也不知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。她不着急着召唤新刀,平常出阵远征也是闲散得很。
秋天的活儿是停不下来的,政府寄来的信件也比往日要多。倘若出阵的地方不远,她便不跟着去了。手臂上的支架刚拆了没多久,石切丸吩咐着她早些休息。她起初还不愿听,几天过后脸皮厚了,却也乖乖得听了话。
桃树早就比初春时粗了些。枝丫不多,开得花倒是不少。花苞结得早,落得却晚。说是神明的庇护,也没有别的合理的解释了。

“主将~”青江敲了敲门,“有信哦。”他慢慢悠悠地踱着步,将信递到筝的面前。
“谢谢呐!”她放下笔,揉了揉眼睛。
“主将最近很辛苦啊。”他伸手想去挑筝垂落下的碎发,却被拍开了,“呀呀,又被拒绝了呢。”

她已经拆开了信封,没去理睬青江,也是觉得他的“调戏”太过无聊。他大概自己也觉得无趣,不再说话了,却没有离开的意思。
“你觉得,”筝抬起头,“仅仅是侦查,带谁去好?”
“主将,您真的没有找错对象么?”他有些惊讶,露出无奈的笑,还带着些许自嘲,“战术方面,我可是什么都不懂啊!”
筝噗嗤得笑了,竟觉得青江说得在理,改口道,“那么,只说胁差呢?”
青江摸了摸下巴,装作认真思考:“数值上当然是我最高啊。”停顿了一下,大概也有些不好意思,“堀川也不错。”
她倒是很喜欢青江的厚颜无耻,和他待在一起总是很轻松,但仍然是个可靠的人,那些“恶劣”的玩笑也就因此被忽略了,筝决定故意煞煞他的威风:“那叫堀川过来吧。”
“很可惜,他跟着和泉守远征去了。”青江摊开手,摇了摇头,却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。
筝打发着他去找石切丸,刀账在他那儿,商量战术也比青江靠谱得多。
“什么好处都被他捞着了呀!”他退出了门,“真是羡慕啊!”

筝心不在焉地翻看着刀账,等着石切丸把信读完。
“ 厚樫山那儿一直不安定。”他又扫了一遍信,确定没有漏了什么内容,“只是侦查么?”
“大概是的,‘请前去确认’。他们好像是确定了不会发生冲突。”
他没有接话,依旧琢磨着其中的含义。
“既然是政府要求的,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啊!”筝轻轻拉了拉他的手,像是在安慰,“况且不用战斗是好事啊。”
“嗯,主君赶快挑选队员吧,事不宜迟。”
“我选完了,再给你看?”她捏了捏石切丸的手,试探地问道。
这回轮到他笑了:“将军可不能迁就士兵啊……尽我全力,主君。”

山姥切早早地在门口侯着了,短刀房间里还是一样的喧闹,也没见乱出来,大概是仍在套裙子,主将和其他刀也还没到。罢了,估计是自己来得太早。他决定去马厩打发时间,恰巧碰上准备妥当的青江。
“我提醒过主将,”他开门见山地说到,“我可不会照顾小孩子啊。”
山姥切猜想他大概是在指乱,并没有多在意,也没接话,这活儿应该也不会落到自己身上。他拍了拍青海波的背,后者轻轻叫唤了两声,像是在唤着老朋友,果然有些时候和动物要交流容易得多。

“都到齐了。”筝接过山姥切递过来的缰绳,是小云雀,转身便交给了石切丸,“做断后的可需要好点的马!”
乱已经骑上了马,正在整理自己的裙摆。大家都是轻装上阵,很快就能回来。
出来送别的是前田,还穿着私服,今天的马当番恰好轮到他。筝是想带他一起去的,但青江不同意,说是即使是侦查,带着两个孩子没人照顾,也是不安全的。他大概是觉得山姥切不好说话,筝自己也是稀里糊涂的像个孩子,倒是忘了石切丸的好脾气,筝还是依了他。乱的侦查更胜一筹,前田便失去了这样的“殊荣”。
“主将路上请小心。”
筝蹲下身,摸了摸他的头,当做是补偿。
“主将,我也要摸头哦!”乱在一旁插嘴。
她点头着应了:“那么,出发吧。”

 

 

 【十】

山姥切走得很快,他向来显得不太合群,或许也只是对青江的笑话不感兴趣,筝难得见着他没摆着扑克脸,也是和山伏国广聊天的时候。乱倒是起了兴致,粘着青江一个接着一个地说。他大概也从来没意识到自己能和孩子相处得融洽,便借此逗乱开心,讲完摆手道:“不说了不说了,没故事了。”乱也知道他是故意的,央求了几声青江便心软了,又说了下去,肚子里的货色多就是好事。

筝理应走在最前头,她借口着不好打扰山姥切,和石切丸落在了最后。

山路不是很难走,山姥切选的都是好马,爬坡也快。

她见青江停了下来,指着山道旁的草坪,招呼着乱过去。他伸出了手,想要抓住什么,隔了些距离,看不清晰,也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。定了定神,手指一钳,就抓住了。

“主将,快来看!”乱从青江手里接过,往回着跑。

她看清了,是一只大概有半个手掌大的甲虫。她叫不出名字,身体是扁长的,有两个黑黄相间的触角,全身是黑色的,或许是紫色?蓝色?她承认她是有些怕虫的,见着个头大一点的就慌了手脚,也是意外得没出息。乱见她看了一眼,便将半张脸都藏在了石切丸宽大的袖子后面,倒也没叫出声来,看不清是很正常的。

“主将?”他将手凑得更近了,好像怕她没看仔细,完全不在乎筝的表情。

“这是天牛啊。”石切丸接过甲虫,它蹭蹭地便沿着他的衣袖样上爬,筝一下子松了手,不知道该往哪儿躲,好像天牛只针对她一样,“爬得挺快。”

乱又来了兴致,石切丸托着他的手臂把他抱上了马,青江说自己被“抛弃”了,便在原地等着,说着些类似“果然和小孩子合不来”的话。石切丸的语速比青江慢很多,乱听得一知半解。“嗯,你可是害虫啊。”他冲着肩上的小家伙说到,“该怎么惩罚你?”另一只引着天牛爬到自己的手上。

“我来我来!”乱伸出手,小天牛试探着爬了上去,大概是觉得这双手没有刚才的安心。他有些着急,不等它全部爬上去便抽开了手,天牛一下子吃不到了力,半身整个挂在了乱的手上。乱咯咯地笑着,另一只手夹住它的两侧,往草堆里轻轻一丢:“回去吧回去吧。”

山姥切也快等得不耐烦了,众人加快了脚步往前走。

他们站在一块高地上,向下隔开几十米远就可以清清楚楚看到敌军的状况。山姥切提议往高处找找,起初是听到些细细碎碎的,讲话的声音,歪打正着正好撞见了。他们就把马栓在树上,让石切丸管着。

“多少人?”筝趴下身,躲在碎石后面。

“一个…二…三……”

“八个!”乱接了青江的口。

“看得出刀种么?”

青江打了个ok的手势,却又被乱抢了先:“啊,有把大太,比石切丸都长。”他用手比划了一下,“还有两把,这个长度的话…”

“是打刀哦!”闹得和小孩计较,青江总算争回了一口气。

她唰唰地记录了下来:“别的呢?”

“太刀两把,胁差、枪和短刀各一把。”山姥切快速报告了情况,筝猜想他大概也懒得和身后两个“小孩”计较,“全是弓兵,武器不差。”

“哦,看来是喜欢远距离攻击的呀!”青江侧身躺了下来,拉了拉准备起身的乱,“当心被箭射到哦!”

先是听到嗖嗖的响声,山林间很安静,可以听到箭扎进去的声音,扎进了厚实的肉里去。马儿扯着嗓子叫了起来,回声传得好远,听得人胆战心惊。

“王庭!”乱急急忙忙得起身去看,也不管暴露了行踪,青江拉不住他。马儿一声声的嘶鸣也拉扯着他的皮肤,撕裂他的耳膜。

“回来!”筝拉住他的手,整个人被拖了起来。乱吃了力,重心不稳要坐倒在地上。

“嗖”得又是一箭。

“快趴下!”她按着乱的脑袋,硬生生地扑倒在地上。右手臂上吃痛,箭侧着飞了过去,擦破了一大块表皮,却没看到血留下来,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。

“主将!”

是谁的声音她也没分辨出来,身体被山姥切架了起来。她迷迷糊糊地说了句“真准”,拉着乱退到了树林后面。隐隐约约的能听到了石切丸牵着马过来的声音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【神社】

“这是要去哪儿?”石切丸早见着她提了布包准备出门,巫女的衣饰也没穿着得当,不想是要去采购的样子。

她当然也没有故意瞒着他,只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微微一笑:“我准备离开这里了。恐怕以后大人就见不着我了。”

他一时语塞:“有什么缘由么?神官们待你不好?”

“当然不是。”她把包提到肩上,“大人您便当我是待厌了,该出去放放风了。”

石切丸沉思了一下,平凡的日常难得变得多了些活力,他当然是想留住她的。他猜想一定是有原因的,既然她不肯说,俗话都说强扭的瓜不甜啊。

“不和住持说一声么?”

“不说了,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。这一遭走得莫名其妙,我自己也知道。巫女们还得重新安排,。”她微微一躬身,“这段时间坏了不少规矩,添乱了。”

他倒是不习惯她的客气了,却也恭敬地回道:“你便去吧,我会和神官说的。”

那是秋天,风吹便落了一地的桃花。他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,花开花落都是常事,没什么好可惜的。

 

 

【十一】

筝感觉到脚悬了空,指尖已经触碰到了马背上柔软的皮毛。手臂擦破的地方被简单处理过了。
"主君!"
她回过神来,想是自己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清,实在不像样:"情况怎么样?"
"听得到马的声音,应该追过来了。"石切丸指了指左边,"他们从左侧上来了。要避开战斗只能往右边走。"
"要么从这里跳下去。"青江轻描淡写地说着,敲了敲乱的脑袋,"不过我们可以把你丢过去当诱饵。"
乱也被抱到了筝的马上,他不太愿意说话,对青江的调侃也置之不理,整个人贴在筝的身上。她也知道现在不能说教,青江的玩笑开得太不是时候,推了把他的背:"少说几句,别开玩笑。"
"王庭不能带着走,主君请尽快做决定。"
她自认是没什么头脑去想巧计的主。他们只有四个人,加之自己的手臂还受了点小伤,虽然无大碍但是要战斗也不方便,逃跑是最好的决策,她觉得他们的马并不差。"山姥切带路,石切丸断后。我们下山。"

他们俯身前行,这里的树长得高,枝丫长得也低,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。这当然不是荆棘林,树枝不很尖,穿过的时候不很疼。她尽力用双手护住乱,将他夹在手臂之间,他的身体太较小了。
山姥切没有使出全速,大概也是在等石切丸。她回头去看,倘若用了全力,小云雀便没了踪迹;慢下来后能隐约看到影子,她因此分了神,待到乱喊她了再回过头,山姥切已经跑得远了。
"主将,请专心。"
她被山姥切批评得不自在,含糊地"嗯"了声,又听到了身后青江的调侃:"主将,您担心石切丸,我看着可不服气!"被回瞪了回来,他才改口:"我帮您看着他便是,不敢让他掉了队!"
原本是不应该有风的,筝却听到了"呼呼"的风声,不那么友好,带着秋天的萧瑟,树叶也因此落了下来。她低头躲过了一根树枝,细长的枝丫戳进了她的头发,她没戴头盔。马飞驰而过,粗鲁地撤掉了她的发绳。马蹄声应当是远去的,也不知是不是幻觉,她感觉敌人离得越来越近,但她看不到他们的身影,无形的威胁总是更另人恐惧。
"主将。"山姥切指着前方的平地,他们已经下了山,平地总是比斜坡好走一点,"稍微休息一下么?"
"等一下!"石切丸迅速下了马。他们也纷纷跟着停下来。
"喂!你做什么!"筝在他的双手中挣扎了不肯下马,她哪里敌得过石切丸,完全是白费力气。她和乱被放在了小云雀的背上,它低鸣了两声,想用头去蹭石切丸的衣袖。
"嘘..."他摸着它的头,安抚它的情绪,"主君,小云雀跑得快些。"
她猜到了什么,却又不敢承认,双手紧紧握着缰绳。她想眼神总是能让他吐露些什么的,即便她不愿意听。
"他们越来越近了,不快点跑可来不及了。"他轻描淡写地一笑,在她看来却是近乎绝望的。
"不行!"
他叹了口气,转向山姥切:"愿意与我一同杀敌么?"后者调转了马头,算作是回应。
"我答应,我会回来。"他将神官帽脱下,交到她的手上,"大开杀戒,可不是神官的作风啊。"
青江一拍马的后臀,风声又重新响起了,甚至来不及道别,不,她应该坚信这只是暂时的离别,她应该对他们有信心。

"有什么策略?"
"没有策略,蛮干!"石切丸说到。
"有什么忠告?"
"活着回去就好。"他微微一笑。
马蹄声近了,石切丸举起了长刀,静候他们的光临。骑着黑马的太刀向他冲了过来,他一猫腰,刀刃扫过马蹄。黑马瞬时前腿着了地,血花四溅,打在树干树枝上,看着触目心惊。太刀慌乱着爬起身,殊不知已经暴露了后背。石切丸的刀尖已经递送了过去,将要刺穿他的背心,他索性在地上打滚,一翻身将剑拔出剑鞘,抵住了一轮攻击。但石切丸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,挥刀直接向他的脖子扫去,他想用刀抵挡住,不想刀刃还没触碰到,石切丸便一转刀锋,转身挥向他的右半身。来不及防御,已经击中了腰部,他仍在情急之下向石切丸的脑袋刺去,石切丸的身子一沉,轻松地躲了过去,太刀应声倒地。
山姥切不着急着抽出刀,待到短刀冲到他的面前,一亮剑鞘,刀刃直迎了短刀的面,一击便损坏了他的刀身,看来是构不成威胁了,他也懒得去管,学着石切丸低下身子去砍胁差的坐骑。胁差也狼狈地倒地,却不像太刀一样有防备,山姥切一记穿刺便要了他的命。他心里嘲笑他的愚蠢,不懂得前车之鉴,仍人宰割是当然的。
他轻松解决了两把打刀,嘴上不承认,但他相信自己是打刀中的佼佼者。眼前飘过什么没看清,正想去追,却感觉到脑后扫来一阵风。他慌忙躲到侧面,没来得及思考一刀便砍下去,刀刃与坚硬的枪杆碰撞,震得他虎口发麻。枪看准了时机,枪杆打中了他的身体,将他往后一撞,他被硬生生地打在了树上。这回轮到他嘲笑自己了,他看着金色的枪头已经对准了心口,而他连提起剑的力气都没有了,心里有一百个不甘心也无法挽回。
"喝!"石切丸从侧面将枪震开,左手抓起山姥切的刀往他的肩头砍去。鲜红的血液喷射出来,溅上他的狩衣。
"快走!有把大太追过去了!"他托着山姥切的腰,扶着他上马。

"扑哧"。枪头刺破了他的衣服,触碰到皮肤,毫不犹豫地刺穿了内脏。石切丸单手拉着马鞍,脚下发软,要跪倒在地上。
"滚开!"山姥切拔出刀,往他的眉心掷去,枪闷哼了一声,倒在地上。"不能拔出来!
"没事。"石切丸将枪插在地上,手臂被山姥切拉着勉强拉了上去。血染红了胸口,狩衣变得残破不堪。他的身体前倾,全部靠在山姥切的背上。
"抱紧了,撑住。"他抽打缰绳,追上筝他们去了。

"主将啊。"青江减慢了速度,抚摸着马儿的头,"马儿累了,暂时休息一下吧。"
他们把马栓在树上,躲进了凹地里去,往里走还是个深一点的小洞,正好可以完完全全遮住他们三个人。
乱站在有阳光的地方,阳光被树叶遮住了,在地上形成了斑斑驳驳的影子。他"踏踏"马蹄的声音显得急促,他远远地就捕捉到了。"踏踏"声音越来越近,由于风被吹散了,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,分散在参差的阴影里。
"主将!"
筝点点头,解下系着马的缰绳,轻轻拍着他们,催促到:"你们知道怎么走的,快去快去!"拉着乱和青江躲进了山洞。她把脚蜷紧了不让他们暴露在外面,乱依偎在她的左臂下。
"主将,你和乱进去吧。"青江拍了拍她的背,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后拽,"再怎么说,我也是这里唯一一个大人啊!"
他拔出了刀,刀尖微微向上,紧盯着暴露在阳光下的凹地。

他们听到马蹄声在减慢,踏着地面的声音越来越沉。地上的干枯的树叶被踩碎了,一阵接着一阵,向这里靠近。那个影子在凹地里探出了头,接着是脖子、肩膀、整个身体...青江吸了口气,将刀握得更紧了。筝和乱僵直在后,不敢乱动。

蓦的,另一个影子出现在地面上,细长带着些微微的弧度,晃晃悠悠地靠近了。青江以为那也是敌军的刀,心中暗骂石切丸和山姥切不可靠,也为他俩的处境担心。冷静,冷静!他告诫自己。抓准了时机,最好一刀便能解决一个。
"呯",刀剑互相摩擦,却不是青江的刀刃。他一愣,伸手示意让筝待在原地,慢慢从山洞中探出脑袋。大太刀已经被撩倒在地,刀落到了一边。山姥切挣扎着爬起来,而一旁的石切丸拄着刀,单脚跪地喘着气,心口和腰间都有红色的血迹。他冲了出去,想扑上去割下他的头,大太刀已经支撑了起来。青江心里暗叫不好,将刀换到左手,劲直砍下去。大太刀往后一退,脑袋是躲过去了,手臂上挨了一下,整个身子一沉。
"快!"他压制住不让他起身,大太的力气哪是他能承受的,只是他肩头吃痛,使不上全力。
"去死吧。"山姥切挥刀刷去了他的脑袋。
青江想去搀扶山姥切,后者却对他摆手,指着一旁的石切丸。

筝还捂着乱的耳朵保持着刚才的姿势,她听见声音消失了,想是战斗差不多结束了,放开乱谨慎地往山洞外挪。"扑通",她着实被吓了一跳,一看却是熟悉的绿色和青色的身影。
"主将,回来了。"
筝的喉咙被堵住了,她接过石切丸,一只手托着他的腋下,一只手捂住他胸口的伤口。她感觉到手上流过热的,稍微粘稠的液体,五脏六肺似乎被紧紧拧在一起,被硬生生拉出了体内。脸上流过了温热的液体,她想那是眼泪,一吸鼻子,想控制住,却愈言愈烈,不自觉地留下来。
"主......君......"他将嘴靠近她的耳朵,轻声说到,"主君,可不能......哭啊。"他伸出手,摸索着抹掉筝脸上的泪,却把她的脸涂红了。"主君,害怕的时候......闭上眼睛......祈祷就好。"
"我会修好的,会的,会的......"
他摇了摇头,不说话了,手覆上了她的眼睛,他的气息已经很微弱了,一遍一遍向着她的耳朵诉说:"筝......筝......"
"嗯。"眼泪滑到了狩衣上,和血晕染一起晕染开来,呈现出漂亮,诡异的淡紫色。
"筝,我很高兴....."

风又不合时宜地吹起来了,树叶发了黄,落了下来,然后被毫不留情地碾碎,踩在地上。他想,那桃花树也该落了,花瓣也该焦了。倘若能再看一次桃花雨,当真是没有遗憾了。

 

 

【十二】

我叫醴,神官和巫女都说我是"神社的孩子",但其实我并没有出生在神社。石切丸是在树下发现我的,巫女说当时是春天,他一个人去树下喝茶。
他们帮我想了好多名字,最后也是石切丸决定的。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名字不是自己选的呢?他指着一杯子里淡黄色的饮料,说这就叫"醴",意思为甘美的甜酒。我很想试试看,但他不同意。
巫女们教授了我神社的礼仪和规矩,事实上我认为这些很无聊。神官们教我一些基本的学科,他们好像盼望着我成为这里第一个女神官。啊,我对这些完全没有想法,也不喜欢。石切丸总是说长大了就明白该怎么做了,也不知道顶不顶真。不过,这也是我喜欢石切丸的原因,他很少给我立规矩,就告诉我,尽了本应尽到的职责就不必后悔了。第一次对石切丸直呼其名时,巫女们都吓坏了,他却坚持不让我改口。我看着她们的表情,当真觉得好笑。
他大部分时间都必须待在屋子里,让人们参拜,为人们祈福,我觉得这对他不公平,但他说这就是此刻他的职责。能外出的时间只有傍晚,他喜欢带着茶壶和茶杯去后院的桃树下坐坐。大多数时候,只要我过去了,他都会准备好一杯热茶,拍拍身边的地面,和我聊些有意思的故事,他总是能清楚地记得哪一年,桃树开了多久的花。

我有一个秘密。
那天午后他坐在椅子上小覤,天气有些热,他不太愿意动弹。我在屋外玩得累了,进屋就看到他半眯着眼睛歪着头靠在椅背上。我猜他大概是睡着了,蹑手蹑脚地往里屋走。他的椅子正对着窗口,能看到窗外不远处的桃花树。桃花已经已经半开了,还没开盛。经过的时候,我看到他脸颊上有浅浅的泪痕,眼角也是红红的。石切丸哭了么?我从来没和陪我玩的巫女提起过这件事。如果是我,也会在找不到石切丸的时候哭。他是找不到什么重要的人了么?至少,我一直认为,我会永远陪着他的。
他仍然在休息的时候陪我玩。他第一次给我捉小鸟,我记得是麻雀。我竟然哭了,是看到小鸟被他双手拢在手心里了吧。之后他就没捉过小鸟了,虽然握也知道他一定会放走的。

我有一个秘密。
还小的时候都有巫女陪着我睡。长大了我还是不习惯,等到巫女走了,我便溜出去,溜到石切丸的房间。我知道他一定会"收留"我的。
事实上我每次都这么做。
他不太会唱催眠曲,就拍着我让我入睡。他和我提起过他的一个朋友,唱的不是催眠曲,但那歌曲能让人安心,他好像很后悔没有跟着去学,理由是"因为信仰不同"。

我也有半夜失眠过,是那种盖着被子觉得太热,不盖被子有觉得有点凉的秋天。石切丸很少呓语,但那次我听到他在说话。他的语速很慢,可我仍然听不清他说了什么。我就是想知道,一直仔细听着。当然,听着听着就睡着了。那天我难得赖了床。

我有一个秘密。
神社也不是永远一尘不变的,偶尔有客人来摆放。不过,到现在,我也只碰到过一次。那是个挺漂亮的姐姐,大概也是石切丸的参拜者吧。她是中午来的,石切丸在休息。我告诉她离参拜的时间还有大约一个小时。她在门口恭敬地拜了拜,告诉我她下午不来了。
她问我能不能陪她去后院看看,我当然欢迎她的到来啊!
"你叫什么呀?"她问我。
"我叫醴!"然后很自豪地在她的手心划了我的名字。那是石切丸教我的,虽然笔画很复杂,学起来相当不容易啊!
我和她聊了我的出生,在神社的生活,我学了些什么,读过什么书......好多好多。
她叫我不要和神社里的任何人说她去过了后院。我就"嘻嘻"得笑了,这里也不会有人认识她呀!"任何人"里包括石切丸么?还是不告诉他了吧,我喜欢那个姐姐。

石切丸也会和我聊他以前的故事。比如他是伏丧神,到现在也是。我不太能理解他说的理论,但那些故事却很有意思。他会和我说他的"主君"的趣事,大多数是关于作战和出阵的。有时候他会停顿思考一下,我想他也是老了吧。那些故事成功成为了我的睡前小插曲,不听玩我就拒绝安静地入睡。
他很少难过,即使不高兴也不会表现出来。只有一次,我听出来了。他和我说"筝"的故事,是某次出阵的失误。
"然后呢?然后呢?"我加紧问他。
他又停顿了,然后轻轻地说:"我没再被她召唤过。"

我有一个秘密。我一直都很喜欢石切丸。

我看到灯笼在晃,他出来寻我了吧!在后院待得太久了,不该让他着急。
我快速地洗漱,拉开被子,支开他的胳膊钻了进去。
我告诉他,今晚的风有点大,院里的桃花会落下桃花雨吧。
(全剧终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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